“旅客们请注意——”
喇叭响了。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字正腔圆，拖着长腔，像几十年前的火车站：
“开往青石镇方向的507次末班车，预计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到达一站台。请旅客们在一站台候车，站在黄线以内，不要跑动。”
长椅上那个女人，又抬头去看钟。
“我靠。”身后有人骂了一声。
江小满回头。检票口旁边是一个售票窗口，玻璃脏得发黄，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人，看不清脸。玻璃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价目单，字迹模糊，只认得出三行：车票。站台票送客。补票。窗口前趴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，头顶秃了一块，腰上挂着一大串车钥匙，一动就叮当响。他身后的雨地里横着半辆出租车，只有后半截，黄漆，车窗上翻着“空车”的牌子，正一点一点化进雨里。
男人顾不上回头看他的车。他半个身子探在窗台上，冲着玻璃后面那张脸讲价：“补票，补到哪儿都行，你开个价。出站票呢？出站票多少？”玻璃后面没人答他。他敲了两下玻璃，敲完又像怕把人得罪了，拿袖子把敲过的地方擦了擦。
再过去两步，一道药店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，一个短发女人弯着腰钻出来，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棉服，口袋里插着一个计算器。她回手去拉卷帘门，手还没碰着，门就没了，只剩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短发女人倒是先开口了。她打量江小满，眉头一皱：“姑娘，你脸色怎么这么白？你吃药了没？”
江小满被她问得一怔：“……没生病。”
“没生病脸这么白？”短发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，又塞回去，“算了，等会儿再说。这是哪儿？”
“车站。进来了，就得等车走了才能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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