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联络你,但我用什麽身份?我该怎麽开口?「嗨,好久不见,最近怎麽样?」太虚伪了。两个人曾经交付过全部的真心,经历过分离的伤痛,如今装作普通熟人问候,连我自己都觉得假。「我看到你把我放在密友了,你是什麽意思?」太卑微了,把自己的情绪摊开摆在你面前,等着你的回应,等着被审视,我做不到。「我很想你。」太可笑,也太重了。这三个字背後承载的重量,我没有立场丢给你承担。
我们之间,隔着一年的空白,隔着无数个没有彼此参与的日夜,隔着那道叫做「现实」的鸿沟。过去那些导致我们走向分手的矛盾,从来没有真正被解决,只不过被分开这件事掩盖住。那些观念的差异,性格的摩擦,现实层面的阻碍,全部都还安稳地待在原地。就算真的重新联系,那些问题依旧横亘在我们中间。我跨不过去,你也没有走过来。我们就像两条曾经相交过的线,在那个交点之後,就注定要越走越远。
我不想一直在这个状态里了。这种状态太折磨人了。我像一个被困在过去的人,看着现在的自己,觉得无能为力。我想走出来,我想重新开始。我想有一个正常的周末,而不是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;我想在遇到开心的事情时,第一个想到的是跟身边的朋友分享,而不是习惯性地想发给你。我想要的是一种真正的解脱,内心不再被另一个人牵绊,不用随时随地被回忆拉扯,不用因为你的一条动态,情绪就坐上云霄飞车,忽喜忽悲。
所以,我很想封锁你。
如果我封锁了你,我就可以强迫自己不再去搜寻你的名字,不再去看你的动态,不再去揣测你发那张照片是不是因为想起了我。如果我封锁了你,我就可以切断这最後一根牵绊,让自己彻底死心。如果我封锁了你,我就可以不用再每天点开你的主页,像个变态一样分析你的每一个标点符号。
可是,我害怕。
我害怕如果我真的按下了那个按钮,我们就真的结束了。不是社会意义上的结束,而是心灵层面彻底的落幕。我害怕我扼杀的不是现在,而是我们最後的一点点可能。哪怕那种可能只有万分之一,哪怕那种可能只是我的一个幻觉。但只要那个对话框还在,只要那个头像还亮着,我就觉得,我们的故事好像还没有写完。好像未来某一天,还会发生什麽,改变眼下的局面。我害怕一旦封锁了,如果我有一天後悔了,我就再也没有理由去解开它了。一旦主动做了切割,再回头,就显得更加狼狈。
这是一种很病态的执着。我知道我病了。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我感动,一种自我折磨。我把自己困在这不上不下的地带,既不肯彻底回头抓住过去,也没有勇气完全斩断走向未来。就站在两者的边界,反覆内耗,消耗自己的情绪与精力。
有时候我会想,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。也许你早就走远了,走得乾乾净净,头也不回。也许你把我放在密友,只是因为你忘了。也许你早就不记得我的声音了,不记得我的样子了,就像我逐渐忘记你的声音一样。你早就在那个平静的下午,说完「算了吧」之後,就彻底离开了。应该说,你其实很早就已经离开我了,只是我一个人还留在原地,对着那些照片,对着那个「密友」的权限,做着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
你离开的那天,其实没有下雨。天气好得讽刺。阳光灿烂,天空很蓝,蓝得几乎没有云朵。街头的树木枝叶繁茂,阳光透过叶片洒下一地碎金。我们坐在那家我们常去的餐厅里,周围很吵,有人在笑,有服务员在端盘子,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邻桌传来闲聊的声音。周遭热闹喧嚣,衬得我们这一桌安静得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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