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勺子与开锁器
雨停了，但清河的空气依然沉闷，弥漫着翻耕过的土地散发出的潮湿气息，以及某种未解的紧张感。两天前杜巡检的离去留下了一片死寂，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庄园维持着一种充满戒备的常态：阿福指挥着阿梅晾晒受潮的被褥；周然每天清晨巡视庄园外围，目光扫过树林边缘——他搜寻的并非军事威胁，而是那些官差骑马折返的身影；连玉在屋舍间穿行，神情专注却又透着一股沉郁，显然心事重重，修长的手指常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那道正在结痂的伤口——那是他在厨房炉灶旁一时疏忽留下的烫伤。
第三天清晨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，但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阿福的儿子小林——一个十二岁的少年，生得像母亲那样结实，眼神沉稳——被派去给老陈的作坊送一篮晚熟的柿子。他走的那条小路绕过了村里的广场，而庄园里的人并不知道，杜巡检一行人并未完全离开。巡检本人因心怀不满先行骑马离去，但留下了两名随从——一个是那个嗓门大、爱大声嬉笑的护卫，另一个是年轻胆怯的文书——因为马匹瘸了腿，他们奉命找匹新马随后跟上。
两人既无聊又烦躁，仗着主子心情不佳，行事便愈发肆无忌惮。他们在村井旁闲逛，白吃白拿摊位上的话梅，他们的存在成了这宁静清晨里的一抹不和谐的阴影。他们看见了走来的小林，那篮橙红色的果实仿佛一道光亮，透着一种质朴却常被忽视的丰饶。
“喂，那边那个，”那个嗓门大的护卫喊道，声音大得与这狭窄的空间极不相称，“小孩，那是送去集市卖的吗？”
小林停下脚步，紧紧抓住了篮子的提手。“是送给老陈师傅的，”他回答道，声音虽显稚嫩，却透着坚定。
那护卫大摇大摆地走过来，同伴则跟在后面，脸上挂着谄媚而猥琐的笑容。“老陈？那个木匠？他用不着这些。部里的人长途跋涉而来，就把这当成过路费吧。”他伸手去拿篮子。
林把篮子往回一缩。“这不是我能做主送人的东西。”
守卫脸色一沉。先是县令的抗命，如今又遭一个孩子拒绝，这无异于火星落在了干柴上。“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。这儿的一切都归皇帝所有，也就是归部里所有。拿过来。”
他猛地伸手，目标不是篮子，而是那男孩的手臂。林侧身闪避，但另一名书吏已上前挡住了去路。篮子一歪，一颗柿子掉了出来，滚进了泥地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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