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以竹弓为绷,取了针线,对着那破洞,一针一线地开始“界线”。所谓“界线”,便是沿着原有的针脚,将断开的纹路重新续上,丝毫不能有差错。这活计极是精细,稍有差池,便前功尽弃。晴雯虽是病中,精神却也高度集中,她穿针引线,动作飞快,只听得针落如飞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从深夜一直补到四更天,眼见天色将明,那破洞却才补了一半。期间,她数次因头晕眼花,针尖险些扎到手指,有好几次都撑不住,险些栽倒。但一想到宝玉还在等着,她便强打精神,喝口热茶,歇上片刻,又继续埋头苦干。宝玉见她辛苦,便端茶送水,又取来手炉为她取暖,始终守在一旁,寸步不离。
天色微明时分,晴雯终于将那破洞彻底补好。她放下手中针线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。宝玉接过雀金裘,凑到灯下细看,只见那补好的地方针脚细密,纹路衔接得天衣无缝,从远处看去,竟与原来的衣料毫无二致。他大喜过望,连声赞叹,正要向晴雯道谢,却见她面色忽然一变,眼前一黑,便向后倒去,人事不省。
宝玉大惊,连忙将她抱住,唤了几声,她却毫无反应。宝玉伸手一探她的额头,只觉得烫得吓人,知道她这是心力交瘁,病情又加重了。他心中又急又痛,连忙唤来麝月,让她去请大夫,自己则守在晴雯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眶都红了。
大夫来了之后,诊了脉,说晴雯这是病中劳神过度,风寒入里,比之前更加凶险。他开了几副药,嘱咐务必好生静养,再不可劳神动气。宝玉一一记下,亲自去煎了药,守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晴雯喝下。
晴雯昏睡了一整日,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。她睁开眼,见宝玉还守在床边,眼中布满了血丝,显然是一夜未睡。她心中一酸,嘴上却依旧不饶人,哑着嗓子说道:“你守在这里做什么?我又不是要死了。”
宝玉见她醒了,喜得连忙握住她的手,说道:“好姐姐,你总算醒了。你好好养病,莫要再说话了。”
晴雯看了他一眼,见他眼中满是关切,那到了嘴边的刻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。她轻轻抽回手,翻了个身,面朝里躺着,不再说话。宝玉也不勉强,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,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,让屋里更暖和些。
窗外,雪又下起来了。那雪花纷纷扬扬,无声地落在屋檐上,落在梅枝上,落在青石板上,将整个大观园又覆上了一层新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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