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吉尔!

        我应该在最后的夜晚阻止你,我知道阻止你的方法。剪开大衣,将碍事的绷带与布料撕下,向你展示:突出的肩骨,淤青的皮肤,化脓的伤口,用我的指甲抠挖,流出红的黄的疮液,再别过头去,避免你的悲伤与怜悯真切地伤害到我。你觉得你有责任,照料的责任,关切的责任,流泪的责任,于是你会昧着良心为我多活几日。你会痛苦,我用我的痛苦换你的痛苦,活下去的痛苦!

        然而你死了。选择死亡说不定是你伟大的一生中唯一自私的决定。你从命运中挣脱,留下三个悲伤而渺小的灵魂。萨菲罗斯的悲切会阻止你吗?显然扎克斯的悲切没有阻止你,最后一次见面他控诉我——我们的病态关系,指责我把你视为所有物。他不了解,我对你的所有权是我换的,脆弱换脆弱。你逼我脆弱,坦诚地展示弱点与无助;当我遮掩起伤口,挺直折断的脊骨,扮作坚强的一瞬,你就会认为没有你我也能活,干脆地从悬崖跳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前方等待我的,只有残酷的明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活下来了,苟活。安吉尔!

        最近总想起萨菲罗斯和他漫溢着愧疚的双眼。那几次同他见面就是这样。他来探视,在我神志清醒的时候不多言语,刻意避开视线,鞋尖向着病房的大门,全身的肢体语言尖叫着出逃的本能,我只对他冷笑,等他被死寂折磨到离开;可当我昏昏沉沉入梦,又从疼痛中挣醒时,却总看见他倚着病床的护栏小憩,长发融进洁白的床单,固执的好寂寞好委屈。一次我伸手要尽恋人的本分,他又警觉地惊醒,头打到我的手后瑟缩了一下,怯怯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种混杂着悲伤,疼惜,内疚,自责,让强大的萨菲罗斯的畏惧的情感,被他极力遮掩,又不留余力地传达,落入我的眼中,让我在与他最后的平和中,产生了厌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为什么不这样想:明明是杰内西斯向我发起的挑战,伤到他的也不是我的剑,他莫名其妙地受伤好不了,却要算到我的头上,真他妈倒霉。我企图从他的眼球,鼻梁,嘴唇,一切裸露的皮肤中读到一丝不耐与厌烦,却没有,他真心甘情愿地倒霉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从他湖泊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他的真诚的炽热烧毁了我的衣装,在纯净透明的日光下赤裸得污秽。

        萨菲罗斯,将他推开,侮辱他,驱赶他,他果真站在你划定的角落,却只表现出抱歉,好像是他的错误引起了你的暴怒。愈深地伤害他,把刀刺进身体里转半圈,内脏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,他愈歉疚,小心翼翼地靠近讨好,笨拙地伸出粉红的舌头。我通过他示好的程度判断刀插得多深,他的痛苦是我的恶劣的度量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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