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车票翻过来。背面，用铅笔写着三个字：江小满。是她的名字，可那字不是爷爷写的，也不是她自己写的，方方正正，她从没见过。
车票捏在手里是潮的。她手心没出汗，是纸自己潮，像在雨里放过一夜，边角软塌塌的，跟夹着它的那几页账一个样：湿过，还没干透。她把车票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一股铁锈味，混着雨。
学校那回，喇叭还得喊她一声。这一回，连喊都不喊了，名字写好了，夹在她自家的账里。像是有人进过她的门，翻过她的账。
江小满捏着车票，看着那个被改掉的时间。二十三点三十分，改成了二十三点五十九分。一张票上，两个时间。
她还没进门，就已经知道这一本出了什么事了：有人改了时刻表。
她把车票放回台灯底下。搁了没多久，玻璃台面上洇出一圈浅浅的水印，水印里有几粒细沙，像铁轨边上扫起来的那种。
她想过不去。票上写的是她的名字，可没写她非去不可。前几回，门是自己开的，要不就是欠着人家一炷香，被喇叭点了名。这一回，只有一张票。
可这张票夹在哪儿不好，偏夹在爷爷那几页湿过的纸中间。那几页她傍晚刚翻过，一页一页摸过去的，那时候还没有它。她不去，这几页账，她这辈子都对不上。
她又把车票翻回正面。城北站，她知道在哪儿，老城区北头，早些年就不走客车了。青石镇，她没听说过。507次，二十三点三十分，硬座，这几行印得端端正正，是正经票。只有那个改过的时间，是有人后来添上去的，添得又急又狠。
从二十三点三十分改到二十三点五十九分，晚了二十九分钟。二十九分钟，够一个人干什么？她想不出来，只能到那个站台上去看。
她把篮子拎到柜台上，车票捏在右手里。墙上的钟，十点五十七分。她伸手去关台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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