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後,春夏更迭,城市褪去了旧季所有潮湿阴郁的气息,天光变得浅薄透亮,连风的温度都刚刚好。那些缠绕裴絮数年的阴影、罪孽与动荡,终於随着时间缓缓沉降、消散,在日复一日的平静里,慢慢养出了一颗安定温和的心。
案子尘埃落定後,曾在记者会上步步紧逼的苏妍,也终於完成了她真正想做的事。她没有再追逐独家头条的喧嚣流量,而是耗了数月,走访幸存者、查证封存的旧档,写成一篇关於Euphoria事件的深度报导。
报导不猎奇、不煽情,只冷静剖开这场横跨十五年的悲剧——被利用的痛苦、被葬送的人命,以及一个以「学术」之名行恶的研究者,是如何将无数人推入气味编织的地狱。稿子刊出後反响甚广,苏妍凭这篇报导为这桩悬案钉下最後一笔公共注脚,随後便不再频繁出现在周静禾的生活里,转身投入下一场她该守望的真相。
裴絮开了一间新的香氛工作室。
她没有再选喧闹闹市,落址在新区一整片安静的文创街区。这里楼栋乾净简洁,行道树长得郁郁葱葱,街面整洁敞亮,往来的人步履从容,没有过往的晦暗烟尘,处处都是崭新、通透、堂堂正正的气息。
工作室在二楼,落地玻璃窗揽住大片天光,视野开阔,抬眼就是层层叠叠的绿叶与辽阔晴空。店门口没有繁复灯牌,只有一块低调的磨砂木牌,刻着她亲笔写的简约店名,笔迹温润沉敛,彻底告别了从前沉香所有的隐藏与伪装。
这一次,她与香共生的技艺,彻底为光明而生。
她不再贩卖情绪香。
不再研发那些拿捏人心弱点、放大贪欲执念、引人沉溺落泪的香氛,彻底抛弃了从前所有用於捆绑感知、制造幻境、操控情绪的调香手法。那些曾经捆住他人、也困住她自己的技艺,被她彻底打碎、清零、重铸。
她也彻底斩断了所有黑市交易与灰色往来。
沉香查封、行业禁令、案件落幕,替她终结了所有夹缝求生的狼狈。她再也不需要躲在阴暗里谋生,不需要靠谎言伪装度日,终於可以光明正大执着於自己热爱的事物。
如今的她,只做一件温柔的事。
替人修复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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