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让我倒吸一口凉气
脚印里已经开始积存雨水了。两串脚印并排着——大些的宽而平，小些的窄而赤裸——深深印在花园小径的泥土里。彼时，我和陈正躺在铺盖上，大声念着彼此的新名字。
“赤着脚，”我说，“在这么冷的天里。”
陈站在门口，一只手撑着门框。他的长袍依然敞开着。发髻散开了，几缕灰白的头发被干涸的汗水粘在太阳穴上。他注视着那条小径，神情就像在端详一笔他尚未参透的书法——安静、耐心，毫无羞愧之意。
“她向来赤足行走，”他说，“即便在雪地里也是如此。她说，鞋子会让人忘了自己正踩在怎样的土地上。”
“那她的丈夫呢？”
“我从未见过他。”他从门口转过身来，“她曾提起过一次——那时我还年轻愚钝，问她为何没有孩子。她说，她有一位丈夫，他活在她体内，就像河流栖身于河床之中——奔流不息，却又始终存在。当时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穿过房间，在矮桌前跪坐下来。那张写着“真”字的纸仍留在地板上。一幅丝绢画在木地板上摊开着。我先前朗读过的那张折叠方纸就放在旁边，纸边泛灰，布满折痕；上面第三次转折处的墨迹已然褪色，宛如一道比陈本人还要古老的伤疤。
我在他对面跪坐下来。身体有三处隐隐作痛——大腿、下腰，还有深处的一块肌肉；它依然记得他，那种虚幻的充盈感尚未从我身上完全消退。
“饿了吗？”他问。
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寻常，我不禁笑出声来。他抬起头，显得有些惊讶，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那是一个缓慢而毫无防备的微笑，让眼角的纹路加深了，那种深邃感与烛光投下的阴影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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