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这一生习惯替别人排班,排到最後一格永远是别人的,别人下班她才走,走到连柜上最下面那一格钥匙都是别人放过的。
这一季的薪押在加班上,押到不加她这一间就要裁,裁掉她连那一格储物柜都要搬走。
她怕的不是裁。
她怕的是裁了以後,他们三个换一间厂,换到那一格站着的不是她。
朋友姓蔡,是和她同一年进工厂的,工厂一班一班站,站到她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冲牀的踏板。
蔡处对象两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她连手机屏幕都是那个人的照片,照片里蔡二十三,站在夜市前,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她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她有一次替蔡捡房卡,捡到蔡口袋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蔡二十三,站在夜市前,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她没问。
她问不出。
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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