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国的冬日向来不讲道理。当清晨第一班从新千岁机场开往札幌市区的JR快速列车顶着呼啸的风雪启程时,窗外的世界已经彻底被一望无际的纯白大雪所吞噬。铁道两旁的枯木与矮房被厚重的积雪压得微微倾斜,铅灰sE的天空与覆满冰原的大地连成一片,分不清彼此。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,如同林秀昀生命中那些突如其来、将她所有尊严与自我价值碾得粉碎的残酷现实。
坐在靠窗位子的林秀昀,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黑sE羽绒大衣拉得更紧了些。她将冰凉的额头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,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雪,眼底是一片与世隔绝的Si寂。在她脚边,安静地放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,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——几件素sE换洗衣物、一本写满秘密与压抑心情的笔记本,以及她身上仅存、好不容易从那间令人窒息的台北公寓里逃出来的积蓄。
在离开台北的那天夜里,母亲冰冷而嫌弃的声音依然像诅咒一般在耳边回荡:
「你看看你哥哥多有出息,再看看你,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,整天窝在家里写那些不切实际的有什麽用?我怎麽会生出你这麽个没用又赔钱的东西,家里的气都被你败光了!」
母亲永远是这样,永远将所有的偏Ai毫无保留地给了哥哥,而对她,只有无尽的挑剔、冷嘲热讽,甚至是连呼x1都嫌多余的厌恶。在那个家里,她彷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个随时会被情绪勒索吞噬的影子。她试过讨好、试过反抗,换来的却是更深重的JiNg神折磨。直到那一刻,当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枯槁、眼神空洞、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的nV子时,她T内那根紧绷了二十多年的弦,终於彻底断了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Si,但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,她脑海中始终闪过一个微弱却倔强的声音:她还没看过这个世界,她不想就这样像一只Y暗角落里的虫子一样默默Si去。
於是,她瞒着所有人,买了一张飞往北海道的单程机票。她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逃兵,却也是一个决心把自己从地狱里赎回来的勇士。
「冷吗?」
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温柔而清澈的问话,将秀昀从痛苦的回忆中猛然拉回现实。她转过头,撞进了一双带着笑意、却又无b澄明的眼眸里。
坐在她身旁的葵,正将手中刚买不久、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罐装热咖啡递到她冻得发紫的手心里。葵是她在大学时期曾短暂交集、後来因各自失联又奇蹟般在社群平台上重逢的朋友。当葵得知她决心出走时,没有一句多余的劝阻,只是默默地收拾了行李,买了同一班机票,对她说:「我陪你去。这一次,换我们去找回属於你的人生。」
金属罐传来的微温瞬间透过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,秀昀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。她握紧了那罐咖啡,声音沙哑地轻轻摇了摇头:「我不冷……谢谢你,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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