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舱里那二十几个人的竖瞳同时亮了一下。整齐划一的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「我三年前在黑渊海底遇到它的时候，它刚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，还很虚弱，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。」秦澜继续说，「它需要一个媒介来了解和接触人类文明，而我——一个好奇的、热Ai海洋的、愿意倾听海浪声的科学家——恰好出现在了它的面前。它给了我一个选择：要麽被它直接吞噬，要麽和它融合，成为它在人类世界里的眼睛和耳朵。」
「你选择了融合。」
「我选择了欺骗。」秦澜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，「我跟它说，我需要时间来完全融合，需要三年的时间来建立和人类社会的联系。实际上，我在拖延时间。三年里我做了两件事——第一，伪造了KL-0327的样本记录，把它描述成一个可以被物理封存的危险物品，让沧海能源把它运回陆地上保管。我本以为这样就能把它的注意力引到陆地上，让它以为自己的目标在陆地，从而忽视海底真正的弱点。」
「第二件事呢？」
「我选了你。」她的目光穿透玻璃，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，「七岁那年你溺水，心跳停止，意识飘到了黑渊的边缘。我——不，是它——在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了你，在你身T里种下了印记，准备等你长大後把你变成下一个媒介。但我接管了那个印记。我用三年的时间，透过印记一点一点地引导你，让你走到这里，走到我面前。」
我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：「所以我的专业选择、我来这个平台、我在甲板上听到你的歌声——全都是你安排的？」
「不全是安排，更多的是引导。」秦澜的声音放软了，带着一种真切的歉意，「宋屿，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。但我没有别的办法。它的力量太强了，我一个人对抗不了它。我需要一个和我有一样印记的人，一个和它产生过连结却又没有被它完全控制的人。只有这样的人，才能成为我和它之间的第三个节点，打破我们之间的平衡。」
「打破平衡之後呢？」
「之後，如果运气好的话，我会找到它的弱点，把它重新锁回黑渊深处。」秦澜说，「但这个过程需要一个人留在海底，另一个人回到海面上，像两根电极一样，同时从两端施加力量，把它的意识撕裂。」
「那留下来的那个人呢？」
秦澜没有回答。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我转头看了一眼观测舱里那二十几个失去意识的人。阿海叔僵y的侧脸上挂着一丝乾涸的盐渍，看起来像一道泪痕。林柏钧的嘴角微微上扬着，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cH0U搐。他们都是无辜的，只是恰好出现在了错误的海域、错误的时间。
「如果我不帮你，会发生什麽？」
「它今晚就会完全浮出水面。然後以这座平台为中心，它的意识会像涟漪一样向外扩散，覆盖半径大约三百公里的海域。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人类都会变成——」秦澜看了一眼观测舱里那些竖瞳，「变成这样。然後是六百公里，九百公里，一直到覆盖整个岛屿、整个东亚、整个世界。它不需要杀Si任何人，它只需要覆写人类的意识，抹掉几千年文明的痕迹，让一切回到最初它设计的那个版本。」
「听起来像另一种形式的末日。」
「不是末日，是重启。」秦澜纠正我，「在它看来，这就像花园的主人拔掉那些长得不太好看的杂草一样自然。它没有人类的道德观，因为它创造生命的时候，道德这个概念还没有诞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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